经济观察报：在你们看来，把事情做得更“绿色”，是为了公益还是只是出于商业目的？

　　Henkel：对于环保，我不认为那只是明星和政客们的事情。他们确实可以很有效地唤醒公众对此类事情的意识，因为公众喜欢他们。但是现在，我觉得是时候由企业来提供真正的解决方案了，我们的工作可以实实在在地帮助每个人减少对能源的浪费。另一方面，和明星们的公益行为相比，我从不讳言这样的工作会带来利润，甚至会非常丰厚。它会作为企业成功的长期战略的一部分而存在。而且我认为，政府也可以把这样的事情作为一项重要发展战略，他们也会有不同寻常的收获。

　　经济观察报：那么在唤起公众意识这件事情上面，企业就无所作为吗？

　　Henkel：不，两者都要参与，我们既要倡导公众意识到环保的重要性，同时也要切实为他们提供真正的解决方案。

　　经济观察报：但是，当我们想要听到企业领袖们的声音的时候，他们往往看上去并不乐意对这些事情发言，尤其是一些比较敏感的公众事务。

　　Henkel：我不同意你的说法。我不知道你是否仔细阅读过我们公司的可持续性发展报告。作为企业，我们的方式可能会略显低调。我们常常是付诸于实际行动而不是……呃，我是说，我们不会戴上奇怪的太阳镜出现在大群观众面前。我们为公众所做的比他们能看到的要多得多。

　　宋振宁：我想补充一下。是否参与环境的保护对于我和我们的公司来说，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。即使是出于商业的目的，也必然是同时有益于社会的。在我看来，世界上所有的经济活动，其最本质的目标都是为了使人们的生活更好，而不管我们提供的是商品还是服务。对于今天地球上的所有人来说，一个绿色的世界就意味着更好的生活。一旦整个人类开始意识到过一种更加绿色的生活的重要性，我们就有了更多的商业机会和更多的可能性来促使绿色生活的实现。所以，这两者之间并不存在冲突。我们找到了一个更好的方法来为股东创造财富，同时也为我们的雇员创造了更好的机会，而对于整个社会，我们则能够提供一种更好的生活方式。

　　Henkel：有一种观念认为，环保产品都很昂贵，这是一种误解。这也让我想起你的第一个问题，就是在这样恶劣的经济条件下，人们开始考虑放弃在环保上的投入。其实，这种单纯的价格上的比较是没有意义的，如果一个东西在今天看来很贵，到了明天它可能同样昂贵，甚至更贵。所以，如果一定要考虑成本的话，就要有整体的眼光，为了避免三到五年后付出更高的代价，就要用短期内的正确投资来换得长期的回报。我相信很多人没有意识到这一点，他们只考虑要付出的初始成本，却看不到未来的收益。

　　经济观察报：我想知道你是如何定义政府、企业和NGO在这些事情上的各自的角色的。

　　Henkel：我认为各方必须相互支持，政府必须为企业创造很好的制度环境。从1980年代开始我就经常来中国，当时世界上的国家大多都忽视了环境问题，政府官员们总是为了提高就业率而对环境问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这将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。政府更应该采取一种着眼于长期的可持续的管理方式，而不是仅仅关注眼前短期内的收益。至于解决环境问题的可行性的方案，则由我们企业来给出。是否具有这种能力（提供解决方案），对于我们这些公司来说至关重要。

　　宋振宁：我可以举一些例子来说明政府应该发挥怎样的作用。我希望你能把这个写进报道里面，而且你也应该如此。英格索兰和很多其他公司一样，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和资源来发展更加绿色、更加节能的技术。特别是在中国等新兴市场。我们很重视政府在其中的角色，很多大型的建设项目如机场、铁路以及大型建筑等等，都是由政府主导投资的。为这些项目所需要的工程设备进行招标时，政府的选择标准往往是那些报价最低的供应商。问题是，举空调系统为例，便宜的产品往往要消耗更多的能源，而一台能够节约至少30%—50%用电量的空调，在价格上就要贵很多。为什么？很明显，要开发一种这样的节能技术，企业要花费几千万元的投资，而且要经过很多年的辛苦开发，他们当然要收回投资。但是政府的做法实际上是在鼓励人们购买那些价格更便宜的产品，这样，一栋栋崭新的建筑配备的却都是那些技术早已过时的廉价产品，能耗也非常高。这是非常糟糕的。中国有很多旧的建筑里面仍在使用高能耗的陈旧材料和设备，它们都需要重新整修或升级，但是为什么在建设新的项目时还要去选择那些过时的技术？就是因为政府还没有认识到它不应鼓励大家都去买那些低价的商品，而应鼓励消费那些更能节约能源的设备，甚至在必要的时候提供某种补贴。

　　另外，一些政府部门总是觉得应该去保护那些中国本土的企业。但是大多数的中国企业，包括门窗、空调和汽车制造商等等，目前所使用的仍然是那些低端的高能耗的技术。政府很容易通过标准的制定，要求所有的电器——比如空调生产都达到一定的技术标准，但却没有这样做，因为这会牵涉到大量的就业问题。结果怎样？我们的生活中充斥着这样的产品，而中国每一个GDP增长所消耗的能源已经是德国的6.1倍。在我看来，这将是未来三十年中国经济持续增长所要面临的一个主要瓶颈。我们已经经历了一个三十年的高速增长，想保持这样的增长，政府就必须下定决心解决这个问题。必须强制所有的厂商来升级技术，生产更加环保的产品，不愿意的，就要出局。只有这样，整个经济才会越来越好。如果你总是保护那些弱者，经济将不会健康发展。

　　经济观察报：你是否就这些话题与中国政府沟通过？

　　Henkel：实际上，今天中午我们刚刚就这一话题与一些人谈过。是的，我们今天在做的事情需要投入很多资金，但是仍然要做，为什么？因为在接下来的数十年里，它会为我们节约50%的成本。这是很好的买卖，用5%的投入去换50%的产出。所以，企业和政府之间必须相互支持，这样做是值得的。我们的节能技术需要国家政策的认可，否则只能在不公平的竞争中落败。